不过是个遮风挡雨的场所

发布时间:2017-04-14 12:37|点击量:

不过是个遮风挡雨的场所
 
刺伤父亲事件发生后,老吴老婆有了些许改变,不再随便跟老吴发脾气,有时还主动做一做家务,但是老吴对此视而不见。在他的心里,这个家和旅馆没什么两样,不过是个遮风挡雨的场所,在随着外界气温变化或冰冷或酷热,他生活的全部就是围着这个旅馆早出晚归。
    北方的春天来的总是那么踌躇不前,犹豫不决,反反复复好像随时都有折回去的可能,但是当你意识到冬天真正过去的时候,春天往往也已经飘然而去,随之而来就是夏天的滚滚热浪。
这是一个闷热的晌午,吃过午饭的老吴睡意恹恹,可刚躺下就来了一个急救病人,后面跟了一大帮人。病人口吐白沫,神志不清,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大蒜”的味道,是有机磷中毒症状。
    这病人是镇附近一个菜农。他中午背着喷雾器,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给蔬菜喷撒农药。喷雾器的侧壁上破了一个针眼大小的洞,不停地往外渗漏药液。喷了不到一半的菜地他就开始呕吐,自己以为有点中暑,回家喝了一瓢凉开水,再继续喷撒。等家人发现,他已经晕倒在地里。
对于有机磷中毒,尤其是这种通过体表吸收而中毒患者来说,毒物吸收快而全面,时间就是生命,抢救风险极大。如果打发病人去县医院,至少得耽搁四十分钟。多耽延一分钟,老吴清楚意味着什么。可眼下的抢救工作不好做啊,病人好了皆大欢喜,万一有个闪失,即使施救过程没有过错,家属也会把你整个七死八活!
老吴简单地跟家属说了情况,希望他们定夺。病人的妻子哭得鼻红眼肿,但态度坚决,求老吴赶紧救人。老吴心中感动,紧急下了病危通知,然后全力以赴,让医院所有能帮上忙的人都参与其中。
摊上这样的急救病人,小刘就把儿子托付给同事照看。儿子打小就在院子里长大,只要是医院的人,他都不认生,跟谁都能一起吃,也敢一起睡。
抢救工作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多,病人初步脱离了生命危险。回到值班室,老吴的肚子咕咕直叫。他这才记起,压根儿就没顾上吃晚饭。老吴返回宿舍,翻箱倒柜地找出两袋泡面,拿来让小刘给煮。
几棵菠菜,两颗鸡蛋,一个西红柿,加了两调羹陈醋,煮了一锅香喷喷的泡面。老吴虽觉得吃相不雅,但也顾不得许多,和小刘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在单位隔三差五吃泡面,但老吴从没觉出有这晚的面那么好吃。喝完了汤,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天气闷热,两人就像洗了桑拿浴,从水里捞出一般。老吴撩起T恤,不停地向鼓鼓的肚皮扇风。小刘也不断地拿纸巾擦脖颈上胸脯上淋漓的汗珠,不时揪起吊带低着头向里面吹气。老吴瞅着小刘,眼前的她半遮半露,峰峦沟壑,楚楚动人。他的眼睛有些发直,以前怎么从来没把这个小自己10多岁的搭档当女人看呢!一股不可遏制的燥热直冲脑门,这种山雨欲来的躁热将他完全包围;整个人好像要窒息,某种原始的冲动将他紧紧攫住。老吴喘着粗气,身不由己地挪动着快要燃烧的躯体。踌躇,徘徊,停留,颤溧,逾越,一步又一步,终于到达了意想不到的人间佳境……
随即火山奔突,溶岩澶变,天地之间电闪雷鸣,外面响起了滴滴答答的雨声。那是种酣畅淋漓的宣泄,那是个一得永得的瞬间,那是个愉悦心醉的夜晚……
第二天上午,病人完全脱离危险,家属感动得一塌糊涂。下午上班的时候,一面“治病救人"的锦旗被挂到了老吴的办公室。
 
院长出差回来,从他春风得意的表情可以看出,这次受到了上级领导的表扬。紧接着就召开全院职工会议,意在传达上级的指示精神。
院长面色通红,看得出又有了“迫不得已”的应酬。作为基层领导,他也不容易哦。他有点亢奋地宣布,“乌有镇中心卫生院被市卫生局评审为半年度考核二等奖,奖金1.5万元”,并且一再重申“这是大家的功劳”。他讲的慷慨激昂,兴奋得连头皮静脉都充满了酒精。
其实人生就是如此,有失意也有得意。说起来也怪,一直不怎么讲究衣着打扮的老吴突然注重起自己的形象,这些天或衬衣或T恤,变换着不同的衣服,头发理成了“板寸”,衬衣领子上的那一圈油渍黑圈也不见了,每天晚上就要洗澡洗衣服,出门时在镜子前面仔细端详,看了又看。所有的这些细微的变化,老婆自然看在眼里,疑在心上,但却没像以前那样撒泼耍赖,挟制老吴。她再次跑到移动公司查询通话记录,但老吴的电话密码已经修改,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了她的心头……
这种看似波澜不惊的表象,让人感觉“今天只是昨天的重复”,但是宇宙万物在无时无刻不在酝酿着某种裂变,在不停地运动。这是不可违背的自然规律。从“非典”的肆掠到“甲型流感”的流行,从汶川大地震到舟曲的泥石流,都是在你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降临,而且近在身边!
“甲型流感”流行的季节,所有的人似乎都被一种“可怕”的病毒所侵蚀——不只是肉体,还有精神和思想!所有的医务人员都疲于应付检查,忙着编写材料、测量体温、出具证明。和当初的“非典” “外松内紧” 的形势比起来, “甲流”时期倒有点“外紧内松”的感觉。最为紧张的就数学校了,所有的学生每天测三次体温,只要超过37摄氏度就会被拒之校外,直到医院开出“不属于甲型流感”的手续才肯罢休。其实普通感冒也发烧咳嗽,吃些感冒药无妨大碍。要搁在平时,可能都在校医室或外面的小药店买几样药吃了,连一节课都不耽搁,但是特殊时期就只好特殊对待了。老吴每天不知道要开出多少个这样的证明,上级领导也会隔三差五地来检查“甲流”的预防工作和宣传情况,并且以中医专家确定的内服中药作为对抗“甲流”固定的药物,广为推行,给疑似病人服用(其实不是病人,是给正常人服用预防“甲流”)。这时候医生开了多少副这样的中药一定得和绩效考核挂钩,和医院的传染病防治成绩挂钩。
其实想一想都觉得滑稽,如果靠口服中药汤剂来预防“甲流”的话,恐怕等不到“甲流”来袭,寒性肠炎早都让人们痛苦不堪了——“非典”时期板蓝根冲剂的教训不是没有经历过啊!
当然,牢骚归牢骚,工作还得干,上级的指示不得打折扣,就看是实干还是敷衍了。于是乎,临床医生和药房人员只好共同作假来应付检查,每天都“开出”一定数量中药汤剂,且“效果极佳”!
也该有事。这晚十二点,小刘的儿子发起了高烧,体温40.8摄氏度,伴有抽搐迹象。小刘紧张的双手发抖,不停地给儿子冷敷降温,但是体温还是降不下来,她只好连夜给孩子输液。看着孩子火一样发烫的脸蛋,她很无助,就给远在青海的老公打电话陈述孩子情况。电话那头的老公也干着急没办法,只是不停地安慰小刘。作为军人,他是有纪律约束的。不管小刘在电话里怎样抱怨老公,但毕竟不解决任何问题,儿子还得她一个人照顾。
随着液体的输入,孩子的脸色好了起来。小小的人儿呼吸均匀了,体温趋于正常。小刘看着熟睡的儿子,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拿着手机,她漫无目的地翻看电话本。看到老吴的号码,她迟疑着没敢拨通。扔掉了手机,她鬼使神差地又拿起来。最后她发了一个空短信过去。
“怎么了宝贝,有事吗?”老吴正独自躺床上发呆,看见没任何内容的短信,就马上回了过来。
“孩子发烧了,正在输液。”
“好点了吗?有人帮忙吗?”
“好点了,也不需要别人帮忙,我只是想你了……”
“我也想你,宝贝!躺了这么长时间愣是睡不着呀!要在医院,搂着你睡该多好啊……”
“嗨,你知道吗,这么静的夜,我就想枕着你臂弯睡觉的感觉……”
“宝贝,我感觉到了你的体温……明晚夜班,我会搂着你,让你睡个好觉……”
正当老吴和小刘电波频传,缠绵不已的时候,老婆起来上厕所,她看见书房灯光还亮着,老吴手机的震动声不断。她疑惑的推开房门,老吴忙不迭地将手机往被窝里藏,但已经来不及了,手机还在震动被老婆抢了去。她面露鄙夷,如获至宝地开始翻看起来。
“你是不是还要说,你们只在夜班时联系工作……”老婆怒不可遏的对老吴吼道。
“悄声点,悄声点,明天浩浩要上学,咱们好好说,行吗?”老吴有些慌乱,低声哀求道。
老婆怒气冲冲地撇开老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这真是个不眠之夜……
“你已经知道了,咱们离婚吧……”第二天捱到孩子上学出门,老吴就赶忙过去对老婆说。
“你休想!”
“你觉得我们这样的日子有意思吗?”
“没意思!没意思透了!!……但是,但是你也别想过得有意思!……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告诉你,别以为女人就是你们男人身上的衣服,想穿就穿,想脱就脱。我就是你身上的皮,看你有能耐剥下来!”老婆说得咬牙切齿,就像是一头咆哮的母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