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曾道人不怎么赢人,嘴却不愿意受穷

发布时间:2017-04-14 13:05|点击量:

尽管曾道人不怎么赢人,嘴却不愿意受穷
尽管曾道人不怎么赢人,嘴却不愿意受穷。又到一年一度的五月五,不吃一碗凉粉不尝几口甜醅,如何说得过去?我只管嘴里吃得香,哪管它胃里闹得慌?随着胃里酸度的逐渐上升,口水就像我家后沟泉里的清水冒得欢畅,这都不是事儿,只需几片胃药来对付就绰绰有余了。生就一张馋嘴真难为了我这口孱弱的胃,要将我养得人高马大活蹦乱跳的实属不易。如此想想,我便不好意思计较都到了“发福”的年龄,却还是一副皮包骨头的模样。
小时候,我不知道端午节,只知道五月五。凉粉、甜醅、花锅盔,就是五月五我们享受到的所有口福了,曾道人少了其中之一,五月五就是残缺不全的。每当五月五的前一天,妈妈会用一整天的时间为我们“丰盛”的五月五做准备,而我就会寸步不离的我家的小厨窑,咽着唾沫看着那白生生、亮晶晶、甜丝丝的“五月五”出了锅、启了坛、上了桌。那时候,我真觉的作为一家之长的爸爸很不会“调达”过日子,害得我们一年四季嘴上受穷,他不多种麦子偏要种那么多的谷子、糜子、豌豆之类的东西。我们平日里吃的馍馍都是用杂粮面做的,纯豌豆面做的馍馍硬得就像石头,还有种难闻的豆腥味儿,糜谷面做的馍馍虽说软和了一些,但是面粉太粗,吃起来仿佛扎喉咙的感觉,而且糜谷面馍馍还容易掉渣,在学校就特别地羡慕别的同学拿的不掉渣的白面馍馍。然而,我们要吃到白面馍馍就只能是过年的时候,然后就只有眼巴巴的盼着五月五的“花锅盔”了。
 
其实,妈妈做“花锅盔”很简单,用刀在生面饼上面划上类似于菱形或正方形的图案,再在每一个菱形或正方形中间用顶针拓印一个小圆圈,然后放到锅里烙熟就是所谓的“花锅盔”了。也许是因为对白面馍馍的特别期待,五月五的“花锅盔”似乎是有着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味和意义。
 
甜醅当然也是五月五必不可少的小吃,一般都是用莜麦做的。据说妈妈做的舔醅特别好吃的——之所以用“据说”,是因为我向来不爱吃粘糊糊甜腻腻的东西,包括现在流行的甜糕和粽子之类的东西。可是甜醅绝对是姐姐的最爱,姐姐曾经被甜醅吃“醉”过。
 
与我来说,最心仪的五月五吃食就是凉粉了。我们的凉粉要么是荞麦做的,要么是豌豆做的。据说荞麦粉要比豌豆粉好吃多了——之所以又用了“据说”,是因为我觉得只要是凉粉,都一样的好吃,根本吃不出个区别来。好吃的东西总是那么不经吃,妈妈准备了一整天的“五月五”,我们才能美美地吃上一顿。一个晶莹剔透的凉粉碗砣子,切成细条,调上浆水,放上油泼辣子,再配以新鲜的韭菜咸菜,一动筷子一张嘴,碗就空了——意犹未尽之际正是盘空碗尽之时。
 
说起凉粉的不经吃,慧哥似乎有着更深刻的体会。慧哥是七叔的儿子,顽皮而有趣。曾道人和我家是前后院邻居,因为七叔家地势比我家高,只要爬上门前的老杏树就能跳到我家的小厨窑上面。所以,慧哥来我家玩耍从不走正路,经常是先爬到树上再“空降”,然后直接到位。
 
记得那年的五月五,慧哥爬上爬下老杏树有十余次,每爬一次树就向我们“汇报”他吃了几碗凉粉。从“两碗”“四碗”到“八碗”“十碗”,直到“十六碗”“十七碗”的时候,再也不见曾道人报数了。据说当七婶从田里回来的时候,一家五口人的凉粉让慧哥一个人给消灭掉了。
 
在我的印象中,“五月五”似乎天经地义就是我们的饕餮盛宴,我们都吃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那种贪婪的样子现在想起来都好笑。就在我们大快朵颐的时候,妈妈总是一直伺候一家人吃吃喝喝,她从来没有坐到炕桌跟大家一起吃过一碗凉粉。
 
时过境迁,今天端午节的食材已经变得丰富多彩鱼目混杂,凉粉、甜醅显然不再是大西北孩子们的企盼和最爱。而今天,我还以十二分的热忱捧上三十年前最可口、最丰盛的“五月五”,能得到儿女“还行”的勉强认可,已经是很照顾我的面子和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