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明媚总是携带着屡屡寒意

发布时间:2017-04-14 12:55|点击量:

深冬的明媚总是携带着屡屡寒意
 
           在辛夷流产后的十多天里,吴芋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憋得不轻。他每天看着脸色苍白的辛夷躺在床上不言不语,听着大街上隐隐约约的吆喝之声,心里着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唉,如果女人流产跟擤出一团鼻涕一样就好了。
深冬的明媚总是携带着屡屡寒意,柳条枯枝的萧瑟里,冰风凄冽。吴芋抹了一把被冷风吹出来的眼泪,又擤出一腔的鼻涕狠狠地甩在了积雪上。他紧缩着脖子,尽可能的将耳朵藏在竖起的棉衣领子里。刚钻出被窝的时候怎么就没意识到天气这么“硬扎”?吴芋在松松软软的积雪上走得大步流星,身后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肥仔家的大黄狗狂吠了半天,肥仔才趿着拖鞋大腹便便的从门里出来。在肥仔的呵斥下,大黄狗极不情愿的钻进了狗窝,很不友好的对吴芋呲牙咧嘴。
 
肥仔将一沓崭新的钞票交给吴芋,吴芋来来回回点了好几遍,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万两千元。肥仔把借条撕得粉碎,丢到火炉子里。吴芋把钞票放到鼻子上闻了好几遍,他好喜欢那种特殊的臭味,他更享受蘸着唾沫数钱的快感。吴芋把钞票装进了棉衣的里兜,然后用回心针将扣紧了衣服兜口,这可是他辛苦一年的收入啊。
 
肥仔拿出“红星二锅头”和吴芋对饮起来。酒一下肚,话也就多了起来。肥仔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问吴芋是不是拿“这个”贿赂过领导?
 
“切,我最缺的就是这个,拿这个贿赂他,我得不偿失呀。”
 
吴芋猛灌一口酒,剧烈地呛了起来。
 
“52度的二锅头,烈了一些。”肥仔拍拍吴芋的后背,让他慢点喝。吴芋摆了摆手,说没事。
 
“我还真没有特意贿赂过领导,要说有,也不是拿钱!”
 
“那你拿什么贿赂领导的?”
 
“你猜我拿什么?”吴芋又慢慢地呷了一口酒,一副高深莫测的强调。
 
肥仔摇摇大脑袋,做出了洗耳恭听的的样子。
 
“我拿这个,还有这个……”吴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话说7月10日那天,也就是市人大调研的日子。正是农历六月初四时节,红日当天,四下无云,真是一个热不可当的天气。临近中午,乡政府的干部人员严阵以待大半天都有些倦怠了。但是,该来不来,不该来的却来了。又是阳坡村的杨生茂为肾病综合症的儿子,申请大病救助那点事。老杨比以前更瘦了,脸更黑了,嘴唇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痂,身上那件衬衣也没了本色。这一次,他是直接找万书记来的。姜秘书却一马当先,赶紧推着老杨往外走。
 
“你明天再来,市领导马上就到了。”
 
“我等不到明天了,医院今天就停药……”
 
“天大的事也得等到明天再说,万书记忙着呢,没有时间接待你。”
 
老杨不见黄河不死心,说什么也不会走的。姜秘书便吓唬老杨,你这样就是妨碍公务了,我打电话叫派出所的民警把你“拷”走。
     “王八羔子,我找的是万书记,你算是哪一根葱?万书记比江总书记还难见啊?你还让警察来拷我,我犯什么王法了?就是枪毙我,我也不怕,儿子没了我还有个啥活头?别说市上的领导,就是省上的中央的领导来我也不走,我还要告你们这些父母官见死不救……”这一急一气,老杨便跳着脚开骂了。
 
姜秘书本意是维护万书记的,没想到一下子给闹大了局面,市领导马上就到,姜秘书急得满脸是汗,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你糊涂啊,老杨,当然是救人要紧了!今天早上万书记特意交代过,你儿子的大病救助的事真不能再拖延了,你的事是他已经特批了的!”突然,吴芋跑过来解了围。
 
老杨回头看着吴芋,半信半疑。
 
“你还愣着干啥,走走走,你先拿一千元赶紧把医药费交了,其他一切手续完了再补办。”
 
老杨“扑通”一声跪下来,老泪纵横,感谢万书记救命之恩!
 
事后,万书记并没有因为吴芋“假传圣旨”责怪吴芋,反而从侧面称赞吴芋年纪轻、脑子灵光,有发展前途。
 
王家寨是个偏远的乡镇,工作人员回家待个十天半个月是常有之事。每次考核过后,工作自然就懈怠下来。乡政府的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只留有三两个值班的。因为吴芋的老婆辛夷以单位为家,所以吴芋的家也就“安”在王家寨卫生院了。乡政府计生办值班的事情也就非吴芋莫属。下午六点半,正当吴芋两口吃晚饭的时候,吴芋收到计生专干小刘的短信。
 
“小吴,万书记在外有要务处理,他爱人来乡政府了,就在书记办公室门口,你赶紧过来招呼一下,想办法让她离开!”
 
 “我正在吃饭。”
 
“好兄弟,赶紧的,只有你办事领导才最放心。”
 
吴芋茅塞顿开,准是小刘又给万书记“汇报”工作了。小刘是这批副科级的主要提拔对象,这都是大家不言自明的事情。但是经常到领导办公室套间里“汇报”工作,总有被逮个正着的时候。发这个短信肯定是迫不得已,万书记和小刘生怕被别人说露嘴。吴芋想象着两人在里面大气也不敢出,发短信求救的滑稽场面,他有些幸灾乐祸的暗自偷笑。但是无论如何,这就是个“机密”,无论光荣与龌龊,只要是头儿的命令,那就工作任务。
 
吴芋进办公大楼的时候,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吹着口哨经过书记办公室门口。
 
“哎,小同志,万书记在不在?”
 
“万书记啊,好像是下午五点钟的时候,跟农行郭主任一块出去的,可能有要紧事吧。”吴芋站在书记办公室门口,声音提高到八度。
 
“什么时候能回来?办公室电话没人接,手机也关机。”
 
“嗯,跟郭主任一起出去的话肯定有饭局,具体时间说不准,估计不会太早回来。嗨,人家领导的事情,咱这些人那能说得清楚。”吴芋还有意无意的问了句:
 
“找万书记有事啊?”
 
“喔,喔,喔,没事,没啥大事,我是他老婆,我单位同事开车来王家寨,我顺便过来看看他,这不,他还有事出去了……”
 
“啊,您是万书记的爱人呀,先到我办公室,喝杯水等等看吧。”
 
“不了不了,不打扰你了,我还是找我同事去,她回去的时候我好再搭顺车回去。”
 
自此,万书记和吴芋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他对吴芋的公事和生意也都比较照顾。尽管如此,一年以后,万书记还是将吴芋调到了距离县城最近的兴和镇,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酒喝多了,话说多了,时间也不早了,吴芋晃晃悠悠的起身告辞。
 
“喝高了吧,还是别走了,你身上揣着钱呢。”肥仔提醒吴芋。
 
“这点酒算什么?哪高了,高哪了?钱呀,钱揣在我这儿就等于锁进了保险柜,谁都拿不走,拿不走的……”
 
时间已到下午三点,路面上积雪融化得斑斑驳驳。随着吴芋踉踉跄跄的脚步,又多了一排拖泥带水的脚印。一阵风吹过,吴芋的脑袋昏昏沉沉。下坡的时候就像踩在了棉花堆里,深一脚浅一脚的,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就躺在了残雪地上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