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的太阳炙烤着尘土飞扬的街道

发布时间:2017-04-14 12:49|点击量:

白花花的太阳炙烤着尘土飞扬的街道
 紧赶慢赶,辛夷生怕错过了王家寨子的那趟班车。十点的车,她九点钟就等候在开发区的十字路口。烤红薯的香味夹杂着下水道的臭味不断地刺激着她敏感的嗅觉。这小县城与农村的区别不仅仅是高楼和车辆的多少,垃圾和臭味也有区别。在农村,厕所有厕所的臭味,鸡舍有鸡舍的臭味,猪圈有猪圈的臭味,但这里的大街小巷都散发着同一种窒息的臭味。辛夷拖着着沉重的行李往前挪了十多米,为的是避开那作呕的下水道。一个褡裢和两个不大不小的帆布提包,里面装的尽是吃的东西,洋芋、锅盔、白面、大米、咸菜、猪肉臊子等等不一而足,这行头和上学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初中毕业的时候,辛夷以647分(总分720分)的好成绩、十一名的好名次考上了宁山县第二中学,但她放弃上高中而上了省城护校,为的就是早一天能够自食其力而减轻家里的负担。但是目前每月250元的生活费,对“自食其力”四个字真是莫大的嘲讽,而且这样的待遇一拿就是三年。
 
 
如果说辛夷她们这批中高等院校的应届毕业生在工作上搭乘了一趟末班车的话,那么今天到单位上班连末班车也错过了。其实也不是错过,而是压根就没有这趟班车。因为车站的工作人员抬着那重症肌无力似的眼皮无精打采的告诉辛夷,王家寨子的那辆车出了点事故,这两天停止运营。辛夷拖着沉重的行李到马路边上等车,她希望能搭乘一辆过路客车、货车或农用车。崭新的、掉漆的,载人的、拉驴的,三轮的,四轮的,形形色色的车腾烟吐雾的一次次把辛夷裹挟到灰尘里,又一次次把她抛在马路边上。辛夷无比沮丧的就地蹲了下来,她右脚的中趾被塑料皮鞋磨破了皮,她脱下皮鞋呲牙咧嘴的揪了揪粘在皮肉上的袜子。
 
 
一辆崭新的“兰驮”农用车在她跟前停了下来,车上装的全是新鲜蔬菜,开车的人撑起头盔前面的玻璃罩问辛夷:
 
“哎,你去哪里?”
 
“王家寨子!”辛夷连忙提起头大声的回答。
 
“走啊!”
 
“多少钱?”
 
“你说多少就多少!”
 
“五块,班车也是五块!”
 
“五块就五块  上车吧!”那人不光性子急,也挺干脆。
 
 
辛夷忘记了脚疼,赶紧穿好鞋往车厢里放行李。
 
“起开,我来!”
 
那人拨开辛夷,左手拾起褡裢,右手拎起俩包扔到了车厢里,辛夷着急忙慌地往车厢里爬。
 
“别别别,你别上去,车厢里都是菜,你坐到这儿来。”
 
那人拍了拍驾驶座旁边的位置让辛夷上来,辛夷迟疑了一下,挨着他坐了上去。
 
“抓稳了啊!”话音未落,三轮车猛烈地打了个趔趄,颤抖着身体启步了。
 
 
“你到王家寨子干什么?”
 
“上班!”
 
“学校?”
 
“卫生院!”
 
“新分配的学生?”
 
“嗯!”
 
“嗨……‘
 
不屑的语气中夹杂着意味深长的慨叹。
 
 
“250元,干他妈的个鸟劲啊!我一车菜尽赚两个250!”
 
菜贩子的话点到了辛夷的痛处,她斜睨了他一眼,再没有搭理。
 
250,是个多么讽刺的数字,而她辛夷似乎和250有缘。辛夷待业打工期间,她在省城一家的餐厅做服务员,月工资也是250元。那时候,辛夷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村里人对她工作问题的“关心”和她个人问题的“担忧”,有人一看见她就追着问“公家”为啥还不给分配工作?那眼神胜似同情她已经沦落到了讨饭的地步,也有人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也许是基于对她的“发展前途”的考虑,给她介绍的对象大多数是个体医,还不乏离过婚的公务员。为此,辛夷宁可避难似的在外打工混日子也不愿意待在家里。很具戏剧性的是,一家人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的“铁饭碗”竟然也是250!不,开始只有150元,半年之后才涨到250。
 
迎面而来的北风和奋力奔跑的三轮车较劲,吹得辛夷的脸面生疼。突然,一粒灰尘吹进了辛夷的眼睛,磨得她睁不开眼睛,眼泪不断地流了下来。
 
“怎么了?”
 
“没事,眼睛里进了沙子。”
 
“给你头盔,要不要?”
 
“不要 不要。”
 
那人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辛夷,重新拉下头盔上的玻璃罩不再说话。
 
也许灰尘被眼泪冲了出来,辛夷使劲的揉了揉眼睛感觉舒服多了。今年又是一个干旱少雨的春季,连春小麦都没能下种。虽说时节已近端午,但田野里没有一点绿意。还好因为最近的一场小雨,才有了那一片片新铺薄膜玉米地,白晃晃的耀眼。那连绵不断的山峦丘壑在本土文人的笔下有着大相径庭的神话传说,但在辛夷的眼里,那光秃秃的山顶就像是一个个黄土大馒头,没有一线生机。
 
 
一路狂颠的三轮车赶着东山梁上的朝阳快速的奔跑,它已经喘着粗气爬到了头顶,流着汗冒着热气,喘息着俯视马路上的车辆和街道上的人群。到王家寨子的时候已到下午,三轮车在坑坑洼洼的街道上颠簸跳跃,车速慢了,北风也停了,白花花的太阳炙烤着尘土飞扬的街道,散发出类似紫外线杀毒的味道。因为不是逢集,街上所有百货商铺门可罗雀,只有几家牛肉面馆里飘出同样黏糊糊的味精的味道。辛夷搭乘的三轮车没有在任何一家菜铺门前停下来,而是直接开进了卫生院大门。
 
“你在几号宿舍?”
 
“5号。”
 
三轮车在辛夷的宿舍前停了下来,那人帮辛夷取下行李又迅速地跳上了三轮车。辛夷掏出了五块钱感激的说:
 
“谢谢你,一直把送我到了这儿。”
 
“我的新车今天是第一次上路,你也是我的第一位乘客,车费就免了吧!”
 
“那怎么行呢,我坐谁的车都得掏钱。辛夷还是固执的往他手里塞钱。”
 
“我说了,因为是第一次载人才不收你的车费,做生意得讲究缘分。那人说着朝辛夷扮了个鬼脸。”
 
 
“喔……”
 
辛夷总觉得还应该再说句表示感谢的话来,可是那崭新的“兰驼”已经掉转车头,随着“砰砰砰”的响声颠出了卫生院大门,屁股后留下一股袅袅娜娜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