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元电视机显然只是一个梦想而已

发布时间:2017-04-14 12:52|点击量:

一千多元电视机显然只是一个梦想而已
 
           王家寨卫生院总共十一人,与医疗相关的工作样样开展却门门不专。辛夷本是学护理的,但是她作为新来的人员更要身兼数职样样都干。妇幼保健、打针输液、划价取药等琐碎工作非她莫属。也许是因为人手不够,偌大的一个卫生院,竟然没有经营中药。辛夷的父亲生前是个老中医,她打小就闻惯了那特殊的中药香味。辛夷将那架上落满灰尘的中药柜擦得亮亮堂堂,将抽屉里的老鼠尸体和生虫子中草药都一一清理干净。因为辛夷的到来,王家寨卫生院的中药房在也开始营业了,这当然是领导非常赏识和高兴的事情。
辛夷无所谓工作的繁忙,她只是害怕独处时的寂寞无助。一桌一椅一床的单身宿舍里,有那些装着灶具杂物和书籍的纸箱子顺墙一溜排开,“组合家具”似的充填十五平米的房间,才不显得空荡荡的。除了做饭的时候,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甚至连个可以发声的东西都没有。辛夷偶尔也到隔壁李医生家看看电视,但毕竟经常打扰别人不大方便。她也多么想拥有一台自己的电视机。但是,对于每个月只有250元生活费的单身女孩子来说,一千多元电视机显然只是一个梦想而已。相形之下,她倒宁愿工作再繁琐一些,再忙碌一些。
 
 
也许是因为春夏两季的干旱少雨,一到立秋,天气就像是内急的长途乘客下了车,一刻也憋不住了。因为下雨,这几天没一个病人,也就意味着无事可做。辛夷坐在桌子前发呆,外面的世界就是一幅没有尽头的朦胧画。辛夷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了,工作忙的时候不想家,但此时此刻,她被那灰蒙蒙的孤独感包围着,想掉泪的感觉。
 
吴芋突然像个落汤鸡似地的破门而入,一进门,将揣在怀里的双卡收录机“咚”的一声放在了辛夷的桌子上。说是他要出趟远门,得好些日子,让辛夷先替他保管好,别叫受了潮,发了霉。
 
 
辛夷对音乐也没有什么鉴赏能力,所有不刺耳的通俗歌曲她都觉得好听。所以,有了自从那个收录机,当下流行的孟庭苇、李娜,董文华,刘欢等等在她的宿舍轮番“演唱会”。
 
 正当辛夷边听歌曲边做饭的时候,门外有摩托车不停的鸣号,辛夷出去一看,原来是她中专时期的校友何志远。检验专业的,比他高她两级。刚上学的时候,通过老乡会认识,然后又在学校的“星星文学社”经常碰面。辛夷还收到过何远志酸不啦唧的情诗,她并没有理会过。因为辛夷对于那个长相很“委婉”的男人实在没什么感觉。何志远毕业以后就分派到了宁山县医院,据说也是做了“工作”的。
 
 
 “这破地方不好走啊,你瞧瞧我的爱车,成什么样子了?”何志远拍着满身泥巴的“太子”,胜似吕布拍着胯下“赤兔”向他人炫耀。
 
“是啊,我们这蛮荒之地嘛,哪是你们城里人能习惯了的?”
 
“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遭这份罪呢。”
 
“哎呀,何少爷,民女可担待不起呀!”
 
辛夷笑着将何志远请进了宿舍,盛了一碗做好的西红柿汤面片放到何志远面前,说她这个赤贫户只有拿这等粗茶淡饭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了。何志远问这王家寨街上有没有像样一点的饭馆,他请辛夷出去吃饭。辛夷说街上饭馆像不像样她还真不知道,反正她自己就吃这西红柿汤面片了。
 
正说笑着,风尘仆仆的吴芋拎着蔬菜进门来。
 
 
其实,不用辛夷介绍,何志远一出声吴芋就听出来了,可不是电话里找“新姨”那个人吗?在辛夷的介绍之下,何志远起身跟吴芋握手。
 
“脏!”
     吴芋举起一双满是尘泥的大手在何志远面前晃了晃,往辛夷的洗脸盆里倒了一瓢凉水洗手。
 
“我头发脏了,也得洗洗。”
 
吴芋双手泡着脸,嘴里“突突突”的吹个不停,似乎洗得很过瘾的样子。倒了脏水之后又舀了一瓢凉水冲掉头上泡沫。
 
“啊呀呀,舒服多了……”
 
“辛夷,饭也做好了呀,饿死我了。哦,那黄瓜很新鲜的。我是今天四点起来就去县城拉菜了,天道酬勤呀,那个新鲜,啧啧,掉水的样子……”吴芋说着拿出一个黄瓜给辛夷看。
 
 
“你看看,这黄瓜的刺都扎手,黄瓜就得是这样的,没刺的黄瓜就像没有阳刚之气的男人一样。黄瓜就得像黄瓜,茄子就得像茄子,就如同男人就得像男人,女人就得像女人一样。如果男人生个女人像那多膈应人,啊哈哈,你说是不是?”
 
吴芋边说边将削好的黄瓜放在案板上,“啪啪啪”,拿过菜刀三下两下就拍碎了。
 
 
“你知道吗,黄瓜就得拍,切的黄瓜它不好吃,常言道,削了皮的黄瓜它欠拍,就是这么来的。哎,就这样……好了,再来一些蒜泥。”
 
 
辛夷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吴芋表演。吴芋又从袋子里摸出一头蒜,剥好后问辛夷:
 
“有蒜臼吗?啊,没有,没有也行,剁碎一点就好。”他自问自答。
 
“嗙嗙嗙”,吴芋对着案板出气似的一阵乱剁。
 
 三下五除二,黄瓜拌好了,吴芋端起盛给和志远的那碗汤面片“呼噜呼噜”就吃了起来。
 
 
“噢,你吃不吃?”吴芋好像突然才想起还有客人,端起碗来让了让何志远。何志远木然的摇了摇头。
 
“醋呢?”又拿起醋瓶子倒了一些醋,还嫌不够,又倒了一些。
 
 何志远一句话没说,骑上摩托车绝尘而去。
 
“你太过分了,你凭什么这样?”辛夷是真的生气了。
 
吴芋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嘟嘟囔囔囔的说:
 
“至于吗,就他那样的……我知道你看不上眼,所以就替你解围啦。还有啊,我给你说,就他那摩托车,‘仿太子’,最多不过四五千,还不如我‘兰驮’值钱。我给你说,我不准备倒卖蔬菜了,我要贩买河州绵羊,一只河州绵羊到咱这里能赚100多,我拉一车跑一趟尽赚好几千,两年下来买辆小车都不成问题,两轮的那个算个屁。”
 
“够啦,你买飞机跟我有什么关系?少搀和我的事情!”
 
“还真生气啦,跟你开玩笑的,我是打了一个比方嘛!” 吴芋逃也似的走了。
 
自此以后,吴芋的表现有点“变本加厉”,他逢人便说,女朋友辛夷如何如何。到辛夷这儿,只要是辛夷一个,他三言两语就走人。但如果有其别人在场,不管男女老少,当着别人面总要洗洗手,擦擦脸,弹弹土啥的,拍拍打打一副人惯马熟的模样。甚至于后来当着辛夷的面说,只要你走不出宁山县,不论到哪里他都能找得到,辛夷也休想跟别人谈恋爱处对象。
 
 
不管是碍于他人情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辛夷对于已经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也都在不知不觉的默认和接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