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只有午夜时分那份凝重的阴气

发布时间:2017-04-14 12:32|点击量:

 
     对于失眠者来说,冬天的夜长的可怕。老吴两口子都各怀心事,辗转难眠。
“也许那时候,老婆真的爱上了那个什么局长,心甘情愿的做了人家的小三。”老吴心里这样想着,他似乎可以“体谅”自己的老婆。儿子都已经十二岁了,对于老婆过去的“那点事”他不想再浪费一个脑细胞。
老吴半眯着眼睛,瞅着身旁翻来覆去的老婆,她向上拉了一下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然后选择了一个最舒适的弓形姿势,那动作似乎是“决定”入睡的样子。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一束明亮的月光照到她的脸上,让她难以入睡。她又转了过来采取同样的睡姿,突然发现自己和老吴脸对着脸,又悻悻的转了过去,并且故意把床摔的很响。老吴突然感觉浑身燥热,他撩开老婆的被子钻了进去。
出乎意料,老婆竟然以从未有过的“温柔”迎合他的蠢蠢欲动,老吴愣了一下,似乎一下子难以适应……蓦然之间,燥热退去,天地之间只有午夜时分那份凝重的阴气……一刹那,就像是吸了麻醉乙醚的小白鼠,趴着不动了……
“咦……我的肚子怎么突然这么疼呀,就跟拧麻绳一样的疼……”老吴掩饰着自己的窘态,捂着肚子去了卫生间。他一屁股蹲在坐便器上,这到底是怎么了?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啊!
老吴疑惑的又站起来,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一丝不挂的裸体,就像一个臭美的女人有点自我陶醉的感觉。
“小白鼠”又像是注射了兴奋剂一样跃跃欲试,突然,他心生一种按捺不住的狂躁,再次回到老婆床上,却再次发生了同样的状况……
“滚,不要再来碰我,我没有那么贱……”老婆简直是怒不可遏。
“不是,真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滚!”
老吴抱着枕头和被子,逃一样去了书房……
从此,老吴以四月份职称考试为由,彻底搬到了书房去住。虽然他时不时的在床单厂绘一绘“地图”,或者在卫生间挤一挤“牛奶”,但是由于害怕那样尴尬的状况再次出现,他始终不敢光顾老婆的被窝。
时光仍在一如既往的流逝,但生活有点乏味。只有面对那些农民病人时候,老吴最有成就感。就是尽管这份平凡而琐碎的工作,距离自己曾经的梦想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还是由此而感到充实和成就。
一天中午,一个男人扛着尼龙袋子找吴大夫,有人说老吴可能在5号房子里吃饭。
 “吴大夫呢?”那人撩开门帘问小刘。
“吃完饭刚出去了,可能回值班室了吧……”小刘边洗碗边说。
“值班室不在!你在也行,我就不找吴大夫了。是这么回事,过年的时候,我请吴大夫给我们家老爷子看过病。那会都穿上寿衣等日子得人,可是吴大夫给看着输了一周液体,现在竟然能拄着拐杖晒太阳了。非常感谢吴大夫啊,我知道你们家啥都不缺,这是我们自家种的洋芋,比外面买的好,一点点心意。你家吴大夫可是个好人呐……”那人把洋芋袋子扛进去放到地上。
“老吴不是,我不是……”小刘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极力解释。
“啥都别说了,不就一袋子洋芋嘛,吃完了我家还有……”那人摆着手,跑步似的走了,好像生怕小刘追来一样。
说来也怪,不光病人有这样的误解,在同事的眼里,老吴和小刘的关系似乎也逐渐的微妙起了来,他们不再去老吴的宿舍吃“土特产”了,也不在老吴和小刘跟前放肆的开玩笑了。也许身在其中之人,并无太多的在意,老吴还和从前一样忙碌,一样受到病人的认可。
正值创建红色旅游城市,“心连心”艺术团来革命老区慰问演出,各种庆祝活动也进行的如火如荼,还请来了陕西省的秦腔剧团,并且有好几个是家喻户晓等秦腔大腕,老吴知道父亲一生最喜欢看秦腔,他征得老婆的同意之后,就把父亲请到家里来。
老吴的父亲只在他们结婚的时候来过一次,而且只住了一个晚上。老吴对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晚上他安排父亲睡觉的时候,父亲面露难色把说自己想上厕所的时候,他把父亲领到卫生间,指着马桶让他做到绣着花马桶垫子上面,父亲睁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屋里怎么能上厕所呢?老吴一再解释,这是能用水冲掉的厕所,家家都是这样,并且示范的给冲了一下。但是父亲还是不肯坐上去,最后老吴只好领着父亲去了外面的公共厕所。
打那以后,父亲再也不来他家了,说是城里吃的喝的住的都好,就是没地方上厕所。
这次老吴好说歹说总算把他老人家给请来了,为了不让父亲和老婆为难,他专门请了三天假在家陪父亲。
这是父亲第一次到剧院看戏,他非常惊奇看戏还能这么舒服的坐着,太阳晒不着,雨淋不到,也不用伸着脖子踮着脚。
 
父亲早已泪流满面,完全入戏。老吴瞅着父亲斑白的两鬓,鼻子里酸得就像插了根葱……
观众也都沉浸在了周仁悲怆的“哭墓”声中,落幕好长时间,台下还鸦雀无声。老吴慢慢的站起来,拉着父亲随着涌动的人流往外走。父亲说,这是他看过的最好的戏,更让他新奇的是唱戏还能跟演电影一样,下面还能打出字幕来,所有的唱词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吴紧紧握着父亲僵硬而粗糙的手,小心翼翼穿过车流人群。若干年前,他攥起自己的小拳头放在父亲的手心,父亲的大手都能一把捏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和父亲的手一样大了,而父亲的手却变的如此的枯瘦。他不清楚到底还有多少次机会,像这样牵着父亲的手回家,但是他知道这样的机会是在不断的减少……
回到家,父亲不停的在津津乐道今天的戏有多好看。晚上的也是个传统戏《游西湖》,但是父亲说他不爱看,晚上就不去了。  其实老吴知道父亲是嫌票价太贵,太费钱,他骗父亲说文化馆的朋友白送了他两张戏票。
吃过饭,父亲习惯性的拿出自己的烟锅抽旱烟,老吴的老婆很夸张的咳嗽了两声,不悦的看了一眼老吴。
“爸,你到阳台上抽来……”老吴赶紧拉着父亲说。
“嗨,人老了就糊涂了,这房子门窗都这么严实,烟怎么能出去呢,我这就到楼道里抽旱烟去。”父亲说着就往外走。
“别出去了,爸,邻居们看着笑话呢,你到阳台上来,我把窗子打开烟就能出去了。”老吴给父亲端了一个椅子放在阳台上,把窗子打开让父亲坐着抽旱烟。老吴的老婆斜躺在沙发上又开始看电视了,除了吃喝拉撒,她就和电视为伴,不管是电视剧,文艺节目,还是动画片。老吴洗锅刷碗之后又开始擦地,父亲突然脸色阴郁的走了过来。
  “二儿,过来,我有话给你说。”
“你说,爸!”老吴擦着地说道。
“你来我给你说”
老吴放下拖把随父亲来到卧室。
“二儿,你咋这么没出息?”
“咋了,爸?”
“一个大男人系着个围裙,做饭洗锅擦地抹桌子的,你哪像个男人的样子?你找个婆娘是干啥的?”
“爸,你小声点”老吴说着赶紧把门闭严实了。
“城里人都这样,洗锅抹灶不分男女。”
“是啊,你说的我知道,因为城里人男人女人都上班,都挣钱,谁顾上谁做饭。可是你的婆娘既没有工作也不干家务活,你真是把她太惯着了。”
“没有啊,爸,就这两天,你不也在家嘛,所以我就多干点,平时都是她干的。”
“你以为爸看不出来呀,这婆娘就是个懒货!”
“爸,不就是做两顿饭嘛!”
“爸这半辈子洗锅抹灶的,那是因为你妈走的早啊!你妈在世的时候,我哪干过这些事情?洗衣做饭喂鸡喂猪都你妈一个人干,城里人不养猪不养鸡的,找个婆娘既没工作又不做饭……”
“咣当”一声,门被踹开了,老吴的老婆站在门口,一脸的“阶级斗争”。
“我没工作,我不做饭碍到你事了?我吃你的,还是喝你的了?我嫁给你儿子又没嫁给你,轮得上你嫌弃我呀?”
“你就少说两句吧,老人嘛,不会担待一点儿吗……”老吴把老婆推到沙发上。
“不碍我的事,但是碍我儿子的事,我看不惯,你这样的女人能有啥用?”
“我给你吴家生的儿子都那么大了,你看不见啊?你还要我做什么……”
“哎呦呦,人家养个母鸡还下蛋呢,谁家的女人不会养个娃呀,你说这话也不害臊……”
“你老不死的给我滚,这是我的家!”
“啪!”老吴的老婆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嘴角也出了血。
     “你敢打我,我宰了你狗日的……”老婆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朝老吴刺了过来。
老吴闪身躲过,一把夺下水果刀扔到地上。他想,如果和这个婆娘再纠缠下去的话,指不定会有啥不可收拾的场面,自己先出去躲几分钟,让她压压火再说。老吴拉开门走了。
    “这还了得,一个婆娘家竟然敢给自己男人戳刀子……今天的事情怪我多嘴,你要戳刀子就朝我来吧……”老吴的父亲拍着胸脯,颤巍巍的说。
“你老不死的跑来搅和我,就以为我不敢戳你……”老吴的老婆拾起地上的水果刀向公公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