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形容美女总是说“肤如凝脂”了

发布时间:2017-04-19 19:25|点击量:

 
在我二十多年前就读的那所“大学”里,学生们都来自两个地方:湖南和新疆。至于湖南嘛,这很好理解,我们学校本来就是湖南省一个厅办的职工大学,理所当然招的都是三湘儿女。唯一的变化就是,以前招的都是本行业的在职职工,现在不同了,也面向社会招生——比如我就是应届毕业生,混在一群成人同学之间,总天蹦蹦跳跳扮幼稚;至于新疆学生嘛,是因为学校一个领导在那边工作过一段时间,上上下下都有点关系,美其名曰照顾民族地区,实际上是解决学校生源不足,专门招了两个新疆班。
新疆班上全部是新疆人。他们自成体系,有单独的教室,也有单独的宿舍。他们宿舍的配置比我们湖南学生高出好多,夏天有电扇,冬天有煤炉,常年四季还开着一台大彩电,循环播放各种武打片,声音巨大,江湖上没完没了的恩怨情仇,吵得人晕头转向,旁边宿舍的人如同生活在绿林世界。
旁边就是我们湖南生的宿舍,5个人一间,人数虽然和新疆班的一样,但每人只配有一床一桌一椅而已,与新疆班相比,着实寒酸了许多。我们湖南学生忿忿不平,纷纷找学校提意见。但是,学校领导一句话就打发了我们的愤怒:人家出的钱多,你们肯出这么多钱么?私底下一合计,新疆班的学费是我们的两倍,砸锅卖铁,我们也拿不出这一笔巨款,于是只好忍气吞声,腆着脸去新疆班的宿舍蹭电视看,夏天蹭电扇吹,冬天蹭火烤。
象所有的大学校园一样,我们学校也闹起办“同乡会”之类的事。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但在我们学校,湖南人占了九成多,几乎每一个人都是老乡,这还有办同乡会的必要吗?哪怕你再多情,也不可能见了谁就两眼泪汪汪啊,动不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非把人吓着不可。省一级的同乡会是办不起来了,市一级的也办得没精打采,因为我们离家里太近了,手头活泛点的三天两头就可以往家里跑——比如咪咪之类的,一学期到头不是回到了家就是在回家的路上,根本没心思读书,更没心思办什么同乡会了。新疆班的就不同了,几十号人离家几千公里来到湖南读书,两年时间,天天在一起吃饭睡觉,感情好得很,所有的人拧成了一股绳,平时吃饭排队、看电视什么的,和湖南人闹了矛盾打起架来,只要大吼一声,男男女女一涌而上,铁质的大饭盆子往人头上乱抡。新疆学生无论男女,一律膀大腰圆,与之相较,我们湖南人都是袖珍型的,那些骠悍的新疆妹纸都能象拎鸡仔一样揪住湖南男生猛抽,遑论新疆男子的骁勇善战了。每次揸架以前,我们湖南学生个个都摩拳擦掌、慷慨激昂,似乎谁都不好惹,真正动起手来,立刻作鸟兽散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那两年,校园时随处可见追打的场面,不用猜,前面抱头鼠窜的都是湖南人,后面穷追不舍的是新疆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湖南人到底是地头蛇,有一两次新疆人吃了点小亏,他们就不依不铙,找学校理论,说湖南人歧视新疆人,是民族矛盾。一听这话,学校领导就害怕了,赶紧弹压我们湖南学生——其实什么“民族矛盾”啊,新疆班的全部是汉人,我们之间,最多算“民族内部矛盾”,根本没那么吓人。
因为有这些纠葛,后来有一段时间湖南人和新疆人都不怎么来往了,一起看电视、烤火都成了遥远的传说。我们湖南人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理应大度一些,无所谓一点,想和他们“相逢一笑泯恩仇”;新疆人却并不是这样想的,他们性子烈得很,记着仇呢,只要谁和湖南人走得近一点,就是新疆人中的异类,大家都不怎么理你,让你和湖南人混去。
大侠就是新疆同学中的一个异类,他和湖南人的关系好,和我的关系尤其好。
我和大侠认识,本来算“以文会友”,挺高雅的一件事。那时我十八九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嫩得就象一棵刚上市的小白菜,一掐一出水。好的就是见花流泪,对月伤心,时不时憋出几句白话文来吟诵一番。这大侠也是个闲人,年纪也只比我大一点——那一年他手腕上缠个红箍,想来是他的本命年——但是他自诩为文学爱好者,一来二去就和我对上眼了。刚认识时,我们还正儿八经地讨论过文学之类的事,一脸的深沉。没多久混熟之后,就不再这么绷着了,知道大家其实都是俗人,最爱的还是饮食男女,这样一来,倒亲昵了许多,彼此成了腻友。
我记得最深的一次,是在他们宿舍吃方便面。平心而论,我们学校的伙食不能说不丰盛,早餐有稀饭馒头咸菜,中餐和晚餐也有鱼有肉,但就是不耐饿。尤其是冬天的晚上,一番屎尿之后,肚子里面就空得发慌,互相对望眼光都是绿的,恨不得抱起什么就啃两口。一个这样饥饿的晚上,大侠鬼鬼祟祟地把我招到了他们宿舍。那晚他们宿舍没别人,正当中一只煤炉在静静地燃烧,幽幽的火舌使宿舍温暖如春,与我们那个清冷的宿舍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大侠打开柜子,摸出两包方便面,一起放进一个盆子在煤炉上煮开后,再把调料一股脑倒进去,立刻香气四溢,弥漫了整个房间。我很激动,以为马上就可以吃了,抄起筷子就要动手。大侠却冷静地向我一摆手,转身双从柜子里端出来一个小盆。待我看清楚盆里面的东西,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那竟是一小盆猪油!在灯光下晶莹剔透,那种独特的油香扑面而来。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形容美女总是说“肤如凝脂”了,在饥饿的人看来(古代的文人大多数是饥饿的),猪油的颜色确实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是人间的极致。见我还在发呆,大侠招呼一声,狠狠地挑了一大它猪油拌进方便面里,我们俩稀里哗啦吃了个精光。我吃了一大半。
这是我平生吃过的最好吃的方便面,至今还回味无穷。